顾三秋继续说道。
他说“你老婆”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他妈也知道那是你老婆”的揶揄,但那揶揄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出来。
他说“少了条胳膊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“今天少喝了一杯水”。
那平淡是装出来的——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用沉重的语气说这件事,洛德会受不了。
反正对于这里的科技含量,断条胳膊一周的事,更不要说这两个夫妻怪物当天胳膊就长完了。
又松开了一点。
那只手又松了一分。
“如果硬要算的话,应该是丁无痕累得最惨。”
顾三秋说到这里的时候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“这家伙真惨”的同情。
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,眉头皱了一下。
累得最惨——这四个字让洛德心里紧了一下,但很快又松开了。
累,不管多累,休息就能恢复。
累不是死,不是残,不是永远醒不过来。
累是可以恢复的。
丁无痕那个痞子,能累成什么样?
大概是在某个地方连轴转了好几天,眼睛熬得通红,手指磨出了血,最后直接倒在地上睡着了。
这很惨,但这不致命。
“然后——”
顾三秋顿了顿。
那停顿很短,大概只有半秒。
但就是这半秒,让洛德刚放松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盯着顾三秋的嘴唇,等着下一个音节从那里蹦出来。
“死了个比较牛掰的主教。”
顾三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这件事确实有点可惜”的平淡。
他说“比较牛掰”的时候,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对那个主教的评价。
说“死了”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发生了很久、已经被接受了的事实。
“但是不熟。”他最后补充了这两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所以对你来说不算什么”的安慰。
他看着洛德的眼睛,像是在确认洛德听懂了这句话的重点——“不熟”。
不是奥利维雅,不是希雅姐姐,不是五月,不是江南,不是丁无痕,不是乔伊斯老师。
是一个和他们都不太熟的主教。
可惜,但不会心疼。
遗憾,但不会绝望。
洛德听完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舒得很长,很长。从他的肺里出来,经过气管,经过喉咙,经过口腔。
最后从嘴唇间泄出来,带着一声轻轻的“呼——”。
那声音不大,但持续了很久,像是要把刚才积压的所有紧张、恐惧、担忧全都吐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随着这口气的吐出而一点点塌下去,肩膀一点点往下沉,脖子一点点放松。
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,肩膀塌了——从刚才的“高耸入云”变成了正常的、松弛的高度。
肩胛骨往下滑,背部的肌肉一块一块地松弛下来,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从脖子一直松到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