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姿挺直的,个子不矮,身形有点眼熟。
今天也不是什么正经日子。不是什么清明节,不是中元节,不是洛德的忌日,也不是什么需要上坟的节气。
就是他单纯想过来看看,跟兄弟说说话。
这段时间他经常这样,没什么特别的理由,就是想来看看。
有时候带点东西——快乐水,水果,或者一束花。
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空手来,坐在坟前抽根烟,说几句话,然后拍拍屁股走人。
江南今天活儿多,没空来。他出门的时候还问了一句“要不要等我一起”,他说“不用了,我先去了”。
然后他就自己溜达过来了。
反正洛德的坟就在这儿,离他住的地方不远,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。
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,闭着眼睛都能走到。
这人是……洛德活着的时候的朋友吗?
他又看了那个人背影一眼。
脑子里开始翻通讯录——洛德的朋友,他认识的大多数都认识。但这张脸,他怎么没印象?
是洛德在别的地方认识的朋友?
还是以前认识但很久没见、他一时没认出来?
死的时候没来上坟,现在回来了?
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稍微有点不舒服。
洛德“死”的时候,来上坟的人不少,但也不多。
那些真正在乎洛德的人,他都记得。
那些人的脸他都认识。但这个人,他没见过。
如果真是洛德的朋友,为什么那时候不来?是之前没空?
忙,走不开,现在才有时间回来看看?
还是什么情况?
不管了。
他在心里摆摆手。
想那么多干嘛,他又不是坟头保安,没有资格审查谁来上坟。
来者都是客——啊呸,他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,什么客人一起过来吃席的客人吗?
来者都是过来看朋友的,客气点总没错。
洛德那家伙生前就喜欢交朋友,朋友多,正常。
也许这个人就是其中一个。
虽然晚了好几年,但能来,总比不来强。
顾三秋调整了一下表情。
那是一个很微妙的调整——眉头松开了,那道浅浅的竖纹消失了。
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,不多,就那么一点,刚好够形成一个礼貌的微笑。
眼神也变得温和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打量的、略带警惕的眼神,而是一种“我懂的”的、带着一点点共情的眼神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秒,他脸上的表情就完成了一次切换。
他露出一副“我懂的”的表情,捧着花拎着可乐,大步走了过去。
步伐很大,每一步的步幅大概有七八十厘米。
草叶在他脚下被踩弯,发出连续的“沙沙”声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重心落在前脚掌上,走得很快,但又不是跑。
快乐水桶在他手里一晃一晃的,棕色的液体在桶壁上荡来荡去,发出“咕咚咕咚”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