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想让他知道,她叫他父亲了。
那就够了。
骂归骂,活还是得干。
他答应了。
虽然那答应是在心里答应的,查拉特听不见,但他自己听得见。
他这条命,别的不行,答应了的事一定做到。
这是他和查拉特唯一的共同点。
他蹲在那块墓碑前,从兜里掏出那把小刀。
不是原初武器,就是普通的小刀,路边摊上买的那种。
刀柄上缠着几圈黑色的胶布,防止打滑。
胶布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,露出里面缠着的线。
他拿起来在石头上比划了两下,刀尖抵住石面,微微用力,石头上出现了一个小白点。
他停了一下,把刀尖挪了挪,重新比划。
“妈的,还挺硬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手上却没停。开始刻。
第一刀下去,石屑飞溅。
那些细小的石屑溅到他脸上,有一点蹦进了他的眼睛里。
他眨了眨眼,用袖子擦了一下,继续刻。
刻第一个字的时候,他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个老疯子的脸。
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,那个永远优雅得让人想揍他的姿态,那个永远用“哦,我亲爱的朋友”开头的欠揍语气。
四百年的老怪物,活得比谁都久,算计得比谁都深,最后死得比谁都——怎么说呢?
比谁都安静。
没有轰轰烈烈,没有惊天动地,就是一把枪,一颗子弹,和一个等了他四百年的女人。
他走过那片草地,走过那些荆棘,走过那些玫瑰。
他用了二百四十八步,走完了最后那一百米。
然后他举起枪,她握住他的手。
然后“砰”。
就这么简单。这么安静。
丁无痕手上顿了顿。
刀尖停在“无论后世是赞美我的功绩,还是唾弃我的手段”的“段”字最后一笔上。
“操。”
他骂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骂什么。
也许是在骂那个老疯子居然真的走了,也许是在骂自己居然会来给他刻碑,也许是在骂这该死的命运。
让一个为了一句承诺活了四百年的人,最后死得这么——这么像回家。
他把那口气咽下去,刀尖重新抵住石头,继续刻。
“只要这‘必要之恶’仍有人继承、践行,便证明我所行之路,确曾将人类之烛火延续。”
刻到“延续”两个字的时候,他的手很稳。
稳得他自己都觉得奇怪。
他的刀尖在石头上移动,一笔一划的,每一个转折都很干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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