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话,那些评价,那些不知道是自述还是他述的东西,全都堆在一起,要刻在这块小小的墓碑上。
丁无痕看着那打文稿,上面的字迹很工整,是查拉特亲手写的。
每一个字母都写得一丝不苟,像是在签署什么重要文件。
但丁无痕知道,这是他给自己写的墓志铭。
写的时候一定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真的在写别人的悼词。
“你啊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开始刻。
“对于爱人而言,他是笨蛋,是大发明家”
刻这一句的时候,他想起那个故事。
那个关于围墙、木飞机和紫发少女的故事。
他听过很多版本,有的版本说他是个痴情人,为了一个女人毁了一个家族。
有的版本说他是个复仇者,血洗了整个家族只为她报仇。
有的版本说他是个疯子,为一个死了四百年的人守了一生的承诺。
只有他知道,真相比那些版本都简单,也都更复杂。
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。
然后那个人死了。
然后他用四百年来兑现她的遗愿。
就这么简单。就这么复杂。
那个紫发少女叫他“大发明家”,因为他会刻木飞机。
她大概不知道,他这辈子最大的发明,是把自己变成了“主教”。
“对于丁无痕而言,是恶人,是疯子”
刻这一句的时候,他差点笑出来。
恶人?疯子?
是啊,这老疯子不就是吗?
为了救更多人,可以杀更少的人。
为了长远,可以牺牲眼前。
为了未来,可以践踏现在。
这种逻辑,这种算计,这种冷酷到极致的理性,不是疯子是什么?
可就是这个疯子,让他丁无痕第一次觉得,原来“恶”也可以这么纯粹,这么坦荡,这么——让人恨不起来。
他恨了查拉特几百年,恨到后来,他都忘了自己为什么恨。
也许从来不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人,是因为查拉特做了他丁无痕不敢做的事——把整个世界的重量扛在自己肩上。
因为丁无痕想要扛住的只有自己的家,自己的家园,自己的亲人,自己的泽袍与同族。
“对于普通人而言,他是主教,是守护者”
普通人不会知道那些协议,那些牺牲,那些必须背负的罪。
他们只知道主教站在最前面,挡住了虫子,救下了他们。
他们只知道那个金发的身影,在夕阳下像一座山,挡在死亡和他们之间。
他们不知道那座山是用什么堆起来的——是用无数份死亡协议,无数个被放弃的城市,无数个被牺牲的人。
是用他自己的骨头,他自己的血,他自己的四百年。
那座山是白的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,都是他欠下的债。
“对于这世界而言,他是怪物,也是最可怕的敌人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