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那种掌控只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选择自己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。
第一百零四步。
他想起父亲的脸。
想起了自己对丁无痕说的话,那些话有真有假。
自己没少骗丁无痕,而且400年的岁月,让很多知晓当年的人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。
很多话只是单纯的为了更好的局势压迫,从而说出来的。
当然,那个除了杀自己兄弟姐妹,倒是真的。
自己杀死父亲,比那更加直接。
自己没有忍耐到成年当日。
当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,噤默者找到了自己,让自己成为了朝圣者。
从那一日开始,自己成了怪物。
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,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,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碎片。
当自己的力量足以让一切为自己叩首,天平导向清洗那一方,屠杀就开始了。
他只记得血。
很多很多的血。
从庄园的东翼流到西翼,从楼上流到楼下,从房间里流到走廊里。
那些血在石板路上蜿蜒,像是无数条红色的蛇。
他踩在那些血上,鞋底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的手里握着那把刀,刀身上沾满了血。
那些血一层一层地叠上去,旧的干了,新的又盖上去,把刀身裹成了一根暗红色的棍子。
他不知道那天里他杀了多少人。也许是整个家族,也许是大部分,也许只是一部分。
他不记得了,也不需要记得。
他只记得在一切的开始,自己复仇的开端,他站在父亲的书房里。
书房很大,天花板上画着家族的纹章——那只永远不落地的鸟。
父亲坐在书桌后面。
书桌是橡木的,很厚重,桌面上铺着一张绿色的皮革。
皮革上有很多印子,是杯子底留下的。
父亲喜欢在书房里喝酒。
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,画的是家族的始祖,穿着铠甲,手里握着一把剑,威风凛凛。
那把染过血的刀还握在他手里,刀尖抵着地面。
血从刀尖滴下来,一滴一滴的,落在书房的地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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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地毯是遗迹里来的,深红色的,血滴上去几乎看不出来。
只是让那红色变得更深了一点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冷冷地看着父亲。
父亲坐在书桌后面,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他们隔着那张书桌对视着,像是两个陌生人在互相打量。
“你杀了她。”他说。声音出奇的平静。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吼出来,会声嘶力竭地质问,会哭喊着问为什么。
但没有。他的声音很平,很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