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它停,停下来的时候,那个背影会变成一个静止的画面,像是一张照片。
他会在心里数数,一秒,两秒,三秒。
数到五的时候,那个背影会再次开始移动。
看着它咳血,每一次咳血,都会有一团红色的雾从那背影前面喷出来,在阳光下短暂地闪烁,然后消散。
看着它走进阴影,那是一个渐进的过程,像是一幅画被慢慢涂黑。
他的眼睛没有眨过,就那么睁着,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影子。
他的眼球开始发干,因为太久没有眨眼,泪膜蒸发了。
然后开始发酸,角膜上的神经末梢开始抗议。
然后开始发疼,那种疼像是有人用细针在刺他的眼球。
他就像是一个怪物,一个永恒的怪物,一个不断轮回的怪物,一个不断体验着最大重量的永恒轮回的——
先知,教师,隐世者,孤独者,下山者,精神的唤醒师。
他是在这个世界的舞者——是永恒轮回的宣告者。
这是骆驼,是狮子是……真的是孩童。也许主教自己都不清楚。
但他还是没有眨眼,因为他怕眨眼的那个瞬间,那个背影就会消失。
风吹过来,吹干了他脸上的血。
那些血干了之后变成一层薄薄的膜,紧绷绷地贴在皮肤上,有点痒。
那痒意在他的颧骨上,在他的额头上,在他的嘴唇上。
像是有人用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脸,他想挠,但他没有动。
那些干涸的血迹在风里变得硬邦邦的,有些地方裂开了,露出下面干净的皮肤。
那些裂缝在他的脸上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网,像是他的脸被那些血做成的面具覆盖了,现在面具正在碎裂。
他没有去擦,他什么都没有做。他的手还握着那把刀,那把刀上还在滴血。
那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,每一滴都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站在那里,像是一座被血雨淋过的雕像,任由那些血在他脸上干涸、龟裂、剥落。
他握着那把刀,那刀上还在滴血。
那血滴在地上,一滴,一滴,一滴。
那节奏很慢,大概两三秒一滴。
因为刀身上的血已经快滴完了,只剩下刀刃边缘还挂着最后几滴。
那些血滴落下来的时候,在阳光里短暂地闪烁一下,像是一颗红色的流星。
然后落在地上,落在草叶上,落在他的脚边。
每一滴落下去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,那声响很轻,但在寂静的草地上格外清晰。
那声响像是某种计时器,在数着什么。
数着那个背影走了多少步,他数到了三十七步,然后那个背影就模糊得数不清了。
数着他的心跳了多少下,他自己的心跳他数得很清楚。
从那个背影开始移动到现在,他的心一共跳了一百四十二下。
数着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在心里翻涌了多少次,那个他数不清。
因为那些情绪不是一次一次来的,是同时涌上来的,像是一锅煮沸的水,所有的气泡同时往上冒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什么都说不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