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能停下来哭,他不能浪费时间,每一秒的停顿都可能意味着又一个战友倒下。
他能感觉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热热的,刺刺的,很胀。
但他咬着牙,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,下颌骨咬得咯咯响,把那眼泪逼回去了。
他眨了眨眼,护目镜的衬垫吸收了眼角渗出的那一点点水,蓬松的衬垫被洇湿了一小块。
他重新端起枪,电磁炮的电容包指示灯亮起来,绿色的,还剩百分之六十。
他扣动扳机,弹丸呼啸着飞出去,打穿了迎面而来的一只虫子的脑袋。
死去的兄弟,最好的纪念,就是活下去,继续杀。
第二十一个小时。
第二十二个小时。
第二十三个小时。
第二十四个小时。
一天过去了。
整整二十四小时,没有停歇,没有休息,没有吃饭,没有喝水——
不是不能喝,是没时间喝,水袋的吸管就在头盔里,就在嘴边,低头就能喝到。
但你低头的那一秒钟就可能有一只虫子扑上来,所以你不敢低头。
有人实在渴得受不了了,趁着换电容包的那一瞬间咬住吸管猛吸了两口。
那水是温的,带着塑料味,但喝下去的那一刻感觉像是甘露,喉咙里干得像是砂纸的嗓子终于润了一下。
至于能量补充还好,大部分机甲内部都有着恒定的能量补充剂,注入就好了。
那些虫子还在涌来,但密度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稀疏了一些——
轨道侦察站的数据显示虫群的数量在下降,虽然还是很恐怖的数字,但至少是在往下走了。
那些士兵还在战斗,虽然他们的动作慢了,枪法歪了,反应迟钝了。
但没有人退,没有逃,没有放弃。
有人靠在虫尸上喘口气,那虫尸软软的,靠上去还有余温。
像是靠在一个刚死不久的人身上,很不舒服,但他太累了,累到脊梁骨都在发软。
护甲的脊椎支撑系统检测到了他的疲劳状态,自动加大了支撑力度,替他撑着腰。
他靠了不到三秒钟就又站起来了,因为虫子又来了。
有人喝了一口水,那水是温的,带着塑料管的味道,还有一股血腥味——
不知道是嘴里的血腥味还是水里的铁锈味。
他喝得很急,水顺着嘴角溢出来,被头盔的衬垫吸收了。
呛得直咳嗽,咳得弯下了腰,电磁炮差点从手里掉下去。
有人看了一眼天空——其实什么都看不到,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虫子以及已经在天上跟太阳似的,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打出来的照明弹。
在那片光里能隐约看到灰蒙蒙的天,灰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。
第二十五个小时。
那个中年士兵的拳头已经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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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比喻,是真的烂了。
他已经换过一次装甲了。
他的护甲手甲在连续二十五个小时的击打之后终于碎裂了,碎成好几块从手上脱落下来,露出了里面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