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在墓外面站着看,他是躺进墓里写诗的人——活着的时候,就已经是自己的送葬人。
他是呆在自己坟墓里写诗的人,而此时已经坐进去了,他不再是为活人而歌唱,而是为了亡者而吟诵。
“会的,亲爱的朋友。”
他说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阳光照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“人生的本质就是带着荒唐和疑惑中进入坟墓,而我则是带着清明与自由中进入坟墓。
记得如果找到我的尸体的话,帮我埋到我发给你的位置。
找不着的话……给个衣冠冢。算是我这个仇敌最后的恳求了。”
一年。还有一年的时间。然后就是真正的末日,或者真正的救赎。
逐火者之人必将解放。
主教知道,自己的交易就是在剧本的结尾,以自己带来更多的生存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一只鸟飞过,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。
那叫声婉转而悠扬,像是在歌颂着什么。
世界依旧在运转,人们依旧在忙碌,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但一切都已经改变了。
丁无痕的投影还站在那里,他看着窗边的主教,那张永远年轻的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说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看着这个他恨了半辈子、骂了无数次的人,在阳光下站成了一尊雕像。
通讯不知什么时候断了。投影消失了,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嗡嗡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。
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噪音,像是大海的潮汐声,一波一波地涌过来,又一波一波地退回去。
丁无痕站在原地,保持着那个姿势,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手,对着主教站着的方向,比了个中指。
“操。”他说。
那个字说得很轻,但很真诚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回荡了一下,然后消散在机器的嗡鸣声中。
他的中指举了很久,久到手臂有些发酸,他才慢慢放下。
他放下手的时候,掌心里全是汗,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红印子。
他转过身,走回自己的位置,坐下。
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,像是在抗议他的重量。
他看着面前的大屏幕,那些数据还在跳动,那些红色的预警还在闪烁,警报声还在响。
他伸手关掉了声音,世界突然安静了。
安静得有些不习惯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水。
水是凉的,凉得他的牙齿有些发酸。他把水杯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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