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关键的是——谁来控制它?如果它进化得太快,超出了控制范围,谁来负责?
“我不想压制它们。”欧若拉继续说,更像在自言自语,梳理自己的思绪。“压制会让它们变得迟钝,会扼杀进化的可能性。
在这场竞赛里,不进化就是死。虫群不会停下,噬风在进化,如果我们停滞不前,就会被淘汰。
但如果不压制……它们的进化方向,可能会失控,会伤害到帝国,伤害到……你。”
最后五个字,她说得很轻,轻得像耳语,但洛德听到了。
他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不是嘲笑,也不是无奈的笑,而是一种……有点温暖的、带着理解的笑。
就像看到自家妹妹终于说出心里话的老哥。
当皇帝也真够操蛋的。
“你知道吗,欧若拉。”洛德说,语气放松了些,甚至带上了点调侃。
“你现在的样子,特别像一个人类母亲——那种孩子到了叛逆期,天天跟你顶嘴,你打也不是骂也不是,愁得睡不着觉的那种。”
欧若拉愣了一下,四只眼睛眨了眨:“人类……母亲?”
“对。”洛德点头,靠在能量壁上,姿势放松了些,“人类的孩子也会长大,会学坏,会叛逆,会做出让父母头疼得要死的选择。
父母能做的,不是一直把孩子关在家里,也不是放任他们胡来,而是……”
他想了想,找了个合适的词:“教会他们,什么是‘控制’。不是压制欲望,而是学会管理欲望。
想吃糖可以,但不能把整罐糖都倒进嘴里;想玩游戏可以,但不能玩到不睡觉不吃饭;生气了可以发脾气,但不能打人砸东西。”
他看向舱内那只实验虫,它还在原地,甲壳上的银色镀层微微反光:“你也是一样。不要学会‘压制’——压制是把欲望关进笼子,总有一天笼子会被撞破。
那时候反弹得更厉害。要学会‘控制’——让它们明白,欲望可以用,但要知道什么时候用,用到什么程度。
杀戮可以用来自卫、保护同伴,但不能用来掠夺一切;进化可以让自己变强,但不能变得六亲不认。”
他转头看欧若拉,眼神认真,没有开玩笑的意思:“你是它们的主宰,是它们的引导者,不是它们的狱卒。
狱卒只会锁门,犯人天天琢磨怎么越狱;而引导者……会教它们怎么开门,又怎么不让自己被门夹到手。
会教它们力量怎么用,欲望怎么管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欧若拉怔怔地看着他。
很久,很久。
她的四只眼睛一眨不眨,里面倒映着洛德的脸,还有他身后实验室冰冷的灯光。
那些困惑、迷茫、痛苦,像被阳光照到的雾气,开始慢慢消散。
然后,她轻轻点了点头,唇角很轻微地、几乎看不见地,弯了一下。那不是一个笑容,但比笑容更真实,是一种释然,一种理解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她说,声音依然轻,但多了一份坚定,“压制,是恐惧——害怕它们失控,所以要把它们关起来。
控制,是信任——相信它们能学会,所以给它们自由,但也给它们规矩。”
她重新看向那只实验虫,手再次放上去。这一次,她的意识不再是温柔的水流,试图安抚一切。
也不是强硬的手,试图压制一切。
而是……一条清晰的、坚固的、通往深处的道路。是引导,是教诲,是耐心的重复。
她没有强行压下那些混乱的“吃”、“分解”、“变强”的欲望,而是在欲望的洪流中,筑起堤坝,挖出河道,树立路标。
她一遍遍重复:“这个可以吃,那个不能吃;这个时候可以变强,那个时候要停下来;这是敌人,那是同伴……”
“我会教它们的。”欧若拉轻声说,语气变得坚定,像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,“教它们如何在进化的疯狂中保持清醒,教它们如何在吞噬的欲望里记住同伴,教它们……在变成怪物的边缘,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