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刚才帮索菲亚挤完奶,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腥味,他原本不想搭理劳改犯,奈何那家伙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一样不愿意放过他:“你们家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,怎么没想过要将奶牛卖掉?”
“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卖掉索菲亚!”
杰克说得相当笃定,就仿佛那头奶牛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,哪怕自己饥肠辘辘也不会让能够赚钱的索菲亚受苦。
不仅是整天下地干活的男孩,就连屋内炖煮着食物的妇人也将索菲亚视作全家的依靠,千流不禁感到了疑惑,既然杰克家不会将奶牛拉到市场上售卖,那颗豌豆又会以什么形式出现?
数据宫殿在这方面保持着悬念。
锄完地的下一步就是播种,杰克提前买了几袋根茎类农作物的种子,期盼着它们能够尽快成熟,以便于卖出去养家糊口。
遗憾的是命运并不会眷顾像他这样穷困潦倒的倒霉人,没等杰克跟两个参赛者播撒出全部种子,她们头顶的天骤然变了,浓云密布,紧接着倾盆暴雨夹着冰雹一起砸了下来——咣!那副猛烈的阵仗就像世界末日,将索菲亚吓得撒蹄子躲进了牛棚。
男孩的脸色黑得简直就像锅底。
瓢泼大雨毫无停止的迹象,刚种下去的农作物无疑要被泡发了,那意味着他购买种子的全部积蓄都将付之东流。
杰克很清楚家中已经没有多余的钱能够用来重新耕作了,值钱货只有索菲亚和它供应的牛奶。男孩的视线不由得闪烁着……要是连最后一条退路也被断绝,恐怕真得牺牲奶牛换取粮食了。
“快进来避雨!”杰克的母亲招呼着屋外几人,男孩忌惮着满身肌肉的劳改犯,这个习惯了风吹日晒的妇人却毫不畏惧参赛者,就仿佛她们只是用来看家、耕地以及提供价值的劳动工具而已。
雨水逐渐渗透了杰克家的屋顶。
——啪嗒!屋顶漏下来的液体打湿了参赛者的肩膀,正为门前菜地犯愁的农家妇女骂骂咧咧着挽起袖子,攀上梯子就将那个窟窿用干草填补得毫无缝隙。
她能解决眼前的问题,却没有办法让一贫如洗的家庭变得富有,这场暴雨毁掉了母子两人生存下去的全部希望。
随着雨水彻底淹没刚撒下种子的田地,妇人阴恻恻的视线落在了劳改犯身上。她们看起来就是穷酸的流浪汉,除了满身力气以外没有一点值钱的物件,想要利用参赛者榨取财富显然是行不通的……想到这里,妇人略显遗憾地收回了握着剁肉刀的手。
男孩已经暴躁地摔打起了桌子。
他的表现跟童话故事中勇敢正直的主角毫不沾边,只不过杰克一家虽然充满了人性中的黑暗欲望,却不像是伪装成居民的病毒,因此参赛者才没有对其下手。
“咚咚!”骤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微妙的沉默一滞,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了那双湿漉漉淌着泥水的皮鞋上。
不怪她们怀疑外面那人的身份,现在暴雨滂沱,杰克家又位于童话镇最偏远的角落,从市集骑马过来要颠簸一个多小时,谁会在这种情况下前来拜访?
“您好!请问有人在家吗?”
拜访者的嗓音听起来疲惫到了极点,即便如此,众人仍然能够感受到她必然身份尊贵,曾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,以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解释着情况:“外面的道路被冲刷得泥泞不堪,我想要临时躲雨,您要是愿意开门让我进来的话,本……我将会感激不尽。”
妇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杰克从没有见过像这样和颜悦色的母亲,他近乎悚然地看着对方打开了门。
要是忽略被笑意挤出来的满脸皱纹,她看起来倒也算是个和蔼的好人,一开门就握住了那双从没有干过重活的手:“哎哟!看你的头发和斗篷都被打得湿透了,快脱下来进屋烤烤火吧,锅里还有刚煮好的热汤呢。”
拜访者垂下了微微颤抖的睫毛。
在那惊人的容貌面前,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黯然失色,拜访者漂亮得就像一颗蒙上灰尘的明珠,妇人看清楚她的脸庞以后也不禁忘记了刚才要说什么。
望着那张被上天眷顾的脸庞,妇人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紧接着意识到拜访者的身份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高贵。
摆脱死局的转机终于来了!妇人搀扶着拜访者的动作充满真情实感,她打心底里希望能将这个瓷偶一样精美无瑕的家伙伺候得舒舒服服,要是对方善心大发的话,家里说不定还能盖栋新房子。
那棵脆弱的摇钱树咳嗽着坐了下来。
“这是我的孩子杰克,以及两个外甥女珍妮、薇拉。”妇人没敢将劳改犯的名号搬出来吓坏拜访者,她说着就转过头瞪了一眼参赛者,示意她们配合表演。
参赛者当然不会戳穿她的谎言,千流正猜测着年轻姑娘是哪个童话人物,只见对方轻飘飘掀开眼皮瞥了她们一眼,没有怀疑妇人欺骗自己,只是不易察觉地用路上被荆棘割破的衣摆藏起了胳膊。
她以为自己的动作没有被人发现。
拜访者的掩饰却没有躲过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,千流将那些违背高贵身份的淤青、伤口尽收眼底,这个习惯了被伺候的姑娘当然可以在暴雨中跌一跤摔得鼻青脸肿,但是比起意外伤害,她想要偷偷藏起来的……更像是人为造成的痕迹。
拜访者显然不懂得人心险恶,劈啪作响的篝火让她不断颤抖的身体稍有缓解,妇人灌了几口热汤就让她逐渐放下警惕,将自己经历的事说了出来。
她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一位公主。
杰克接触到地位最高的人物仅限于镇长,以他核桃仁般的脑袋实在难以想象公主殿下有着什么级别的官威,但这并不妨碍男孩将公主看得比索菲亚更重要。
尽管外面狂风大作,骤雨连天,这座破旧不堪的房屋却忽然变得像是宫殿一样,公主的驾临让它蓬荜生辉,妇人拿出几套压箱底的床褥铺在她的脚下,又殷切地喊杰克去为客人倒热牛奶。
参赛者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。
作为罪大恶极的劳改犯,她们已经被遗忘在了一边,杰克和他的母亲酣畅淋漓地扮演着王公贵族忠诚的仆人,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献给公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