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宫云站在离木桌数十步远的地方,没有上前,也没有离开。
这时,一双黑色皮鞋踏进了他身边的积水中。
来人穿着一件笔挺的西装,步伐很轻,样貌说不上老,但也不是年轻的朝气蓬勃,勉强可称之为年轻人。
“偶遇先生,真是三生有幸。”
年轻人微微躬了躬身,声音也很轻,带着一点沙哑。
神宫云没有转头,他的目光仍停留在老瞎子身上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年轻人并不在意这份冷淡,他站到神宫云身边,和他并肩望向那张烂木桌。
沉默了片刻之后,年轻人先开口了。
“这位老瞎子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说书,风雨无阻,也不管面前有没有人听。”
“只不过,每次最后都会被请去喝茶就是了,老人家年纪大了,警察也拿他没办法,关了几天反倒吃饱喝足,说书声更响亮了。”
神宫云道:“他不仅是在说给人听。”
年轻人怔了一下。
然后他明白了。
那双不太符合他年龄的深邃眼眸慢慢抬起,越过烂木桌,越过鸟居,越过参道和石灯笼,落在更远处那座沉默矗立的拜殿上。
他在看这座神社。
也在看老瞎子真正的听众。
年轻人苦笑了一下,是那种知晓太多,却无力改变的笑。
“听说那位老瞎子年轻的时候,家里是做贸易的,曾去过先生的故乡一次。”
“那时候正值战乱,他差点死在那里,是一位四处游历的私塾先生救下了他,并带着他走过战争后的废墟与焦土。”
“他说书的这门本事,就是跟那位私塾先生学的,这一学便是好多年。”
“有一天,那位私塾先生指着脚下的废墟问他:‘你看到了什么?’”
“年轻的老瞎子说:‘我看到了惨。’”
“私塾先生摇头,他说:‘你看到的是罪。’”
神宫云依然没有说话,只是听着,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。
年轻人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几分:“老瞎子的眼睛不是那时候瞎的,他的眼睛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停顿了下,“是他自己活生生剜下来的。”
神宫云终于望向年轻人。
年轻人没有回避他的视线,继续道:“战争结束之后,当时还不是瞎子的老瞎子坐着船回了国,他一下船就来到这里,站在这座神社前面。”
“站了一天一夜。”
“然后,”年轻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眶,“就这样了。”
“他说,无颜面对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