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还没等御座上的萧昭翊开口,吏部文选司郎中孙敬之已经走了出来。
“陛下,臣以为不妥!”
王明远跪在那里,眼帘微微垂着,眼底却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笑意。
来了!
孙敬之已经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王大人长嫂娘家十几年未与王家往来,此事顺天府已有具结,刘耀祖冒名行事,也有商户证词和签押为证。”
“若只因有人在王家门口哭闹几句,便让王大人退出京仓案,岂不是以后谁不想让哪位大臣查案,只需要找个远亲跑去他门口闹上一场便行?”
方才那名御史脸色顿时有些僵。
他本意只是借此敲打王明远一句治家不严,顺带让王明远查案时收着些手。谁知道一转眼,吏部竟先替王明远把“亲家”这层关系撇得干干净净。
旁边又有一名吏部官员迅速出列。
“臣也附议!”
“王大人既已奉旨查案,便应有始有终。况且正因其家中出了刘耀祖这种借官声谋私之人,王大人反倒更该知道其中弊端,未必不能查得更加明白!”
王明远跪在那里,听着吏部一前一后替自己说话,脸上的神情却越发为难,“可臣还有一事不得不禀明陛下。”
“昨日顺天府送来的供词里,除了京仓,还有河南一名巡检以及北直隶一名县丞,都被人指称补缺时曾托亲族故旧递话,真假眼下尚未查明。”
王明远抬起头,神色明显更加沉重。
“臣原本还想着,既然陛下让臣查旧卷,索性将这两处也一并核一遍,看看究竟只是市井谣言,还是当真有类似京仓之事。”
“可如今臣既有避嫌之处,这两件事自然也不宜再碰。”
“臣以为,不如由吏部自行核验河南旧档,都察院核查北直隶,臣只管工部自己的差事,最为妥当!”
孙敬之额角的青筋都都快控制不住自己跳起来了。
好家伙,果然!这小子不仅不想继续扛京仓,甚至顺着昨晚那场闹剧,把河南和北直隶也一起打包甩回来了!
吏部真要把这锅接下,今日查河南,明日查北直隶,后日再有人喊一句“某某知县当年也托了关系”,是不是还得继续往下翻?
到最后吏部什么都不用干了,天天自己扒自己的旧账玩便是!
另一边,都察院几名御史也听明白了。
吏部若接河南,那北直隶便要落到都察院头上。今日看着只是两个旧缺,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,往后谁再翻出一桩类似的事,都察院难道还得挨个替人查旧账?方才那句“瓜田李下”,忽然便没那么好听了。
“陛下!”很快又有一人出列。
“臣以为,既然京仓、河南、北直隶几件事本就都牵涉补缺旧例,更不该分开各查各的。同一类事情,若吏部查一个、都察院查一个,最后用的尺度都不同,反倒更容易惹出争议。”
“既然王大人已经奉旨会同两衙核查,不如一并核验,最后统一呈奏!”
“臣附议!既是同一类弊端,自当同案同尺,不宜政出多门。”
“臣也以为如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