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说“节哀”,也没有劝“看开点”,只是语气平稳地开口,像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:
“他现在已经没有意识了。只是被炼制成的兵器,不是陈长老本人。”
李云飞肩膀微微一颤,依旧没反驳。
他知道,他当然知道。
“如果他还能说话,应该也不会希望自己以这种状态存在。”黑管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砸在人心上,“沦为邪修的工具,去伤害更多无辜的人,甚至伤害自己的同门晚辈——这不是他想看到的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稳,没有半分逼迫,只是把最现实的问题摆出来:“现在不处理,等会儿它们被激活了,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。到时候要么我们动手,要么有人受伤。而且它们落在邪修手里,以后还会被派去对付更多人,包括你们青城山的人。”
话很直白,也很残酷。
可这就是事实。
留着,只会让陈玄风长老死后都不得安宁,继续被人操控着作恶;
了结了,反而是种解脱。
张元清低着头,手指攥得紧紧的,指甲都嵌进了肉里。
他想反驳黑管的话,想说“再想想办法”,可说不出口。
他是茅山弟子,见过的邪术不少,比谁都清楚人魁一旦炼成,就没有回头的可能。
神魂都碎了,根本救不回来。
黑管说得没错,与其让师叔继续以这幅模样苟延残喘,不如亲手送他走,至少落个清净。
可道理都懂,真要做决定,哪有那么容易。
李云飞依旧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的目光从人魁的脸,慢慢移到它腰间那半截褪色的剑穗上。
那剑穗还是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,师叔送给他的,后来师叔下山,他偷偷塞回了师叔的剑鞘里,说等师叔平安回来,再亲手给他系上。
现在剑穗还在,人却已经认不出他了。
握着剑柄的手,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指节捏得咔咔作响,指腹都磨出了红印。
他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吵架。
一个说“那是师叔,不能动手”,另一个说“师叔已经不在了,不能让他受这种屈辱”。
两种念头翻来覆去地搅,搅得他心口发疼,连呼吸都发颤。
张楚岚站在旁边,没催。
他能理解这种心情。
换做是他,要是哪天看见爷爷或者徐三徐四变成这副样子,他估计也会懵,也会下不了手。
这种事,旁人说再多都没用,最终还得自己拿主意。
王也也没说话,只是悄悄撤了半分奇门的力道,给李云飞留足了考虑的时间。
风还在吹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从人魁脚边掠过。
四具人魁依旧纹丝不动,像是在给他们留时间,又像是在等待激活的指令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李云飞身上。
等待着他的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