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跟「天明第一」说话。
“我们这里,来过很多人,有路过的商人,有巡城的护卫,有传教的神父。他们都说过类似的话,会有人来的,会有人帮你们的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但没有人来过,最开始我们会跑去城门口询问情况,得到的只有一顿鞭打。”
“他们说,一句玩笑话还真信了,果然是群低等人,所以我们明白了,他们只是把我们当成打发时间的乐趣了而已。”
「天明第一」看着他。
“这群人里,只有格罗奇,”那人说,“只有他不是这样的。”
旁边几个人听到格罗奇的名字,有人点了点头,有人叹了口气,有人什么都没做,只是继续坐在那里。
格罗奇三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,扔进了死水里,泛起一圈涟漪,然后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所以你说,你朋友会来,”那人抬起头,看着「天明第一」,“我们不认识你,也不知道你是谁,你说是就是吧。”
他又笑了一声,那笑容和之前的老人一样,嘴角动了一下,眼睛没有变化。
“反正,”他说,“来不来都一样。”
周围的人安静的可怕。
中年男人蹲在墙根下,嘴里叼着一根干草,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。
干草在他的嘴角上下晃动,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动作。
几个老人靠在一起,闭着眼睛,他们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补丁叠着补丁,有些地方连补丁都没有了,直接露着皮肤。
皮肤是灰白色的,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。
「天明第一」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平静的表情,突然就理解了这一切行为的原因。
期待需要力气。
期待需要希望。
期待需要相信明天会比今天好。
他们已经没有这些了。
“老子都不一定活到明天,哪有精力管这么多。”
这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,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。
没有人反驳,也没有人附和。
他们只是继续坐着、躺着、蹲着,做着自己的事,或者什么都没做。
「天明第一」深深看了他们一眼,不在解释什么。
然后他转过身,沿着来时的路,走回棚屋区的入口处。
格罗奇正站在那棵枯树下,双臂抱胸,靠在树干上。
看到「天明第一」走过来,格罗奇抬起头。
“去哪了?”他问。
“里面,”「天明第一」说,“看了看。”
格罗奇没有追问,他看了一眼棚屋区深处的方向,又看了一眼「天明第一」的脸。
“他们说什么了?”
「天明第一」沉默了片刻。
“没什么。”
格罗奇看着他,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午后的阳光,平静而深沉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该回去了。”
他转过身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靴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「天明第一」跟在他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