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正因此,阿眉的父亲,从一个区区旁系子弟,竟是直接被选为了族老堂的一员。
阿眉的哥哥也争气,早些年中了举人,被崔厉稍稍一提,就补缺成了隔壁小县的县尉。
一时间,蓝家枝粗干细,阿眉家这一支,竟隐隐间有了比嫡系家有了更大的话语权,阿眉的哥哥已经想向下一任族长之位发起冲击了。
但是,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
崔家垮了,涉嫌谋逆,阿眉的儿子崔伤正是主犯的一员。
崔伤的舅舅,也就是阿眉的哥哥,他身为河东蓝家的真正话事人,是有能力代表蓝家与其他家族联系的。
崔伤当时为什么会想着,煽动各地豪族抵抗改革?
就是因为他这个舅舅给他写了信,明里暗里说,河东各家各族是不满改革的,已经在想方设法地阻挠了。
他希望自己的外甥能劝劝京里的崔大人,希望他能帮帮忙,不说制止改革,只说让他找找关系,照顾照顾蓝家也好啊。
而这却恰恰会成为覆灭一切的导火索。
而崔伤的舅舅,那位县尉,又为什么敢为此事,向崔伤和崔厉父子开口?
因为他的手上,养着一群崔厉交托给他的前朝叛逆力量!
实际上,他写给崔伤的那封信与其说是请求,不如说是大大方方地要求。
他为什么能在县尉任职间内如此如鱼得水,为什么在蓝家的话语权如此之高,一个小小的县尉就敢争夺家主之位?
就是因为他手上养着这份力量,这份力量想要谋生,想要活下去,就要为他做事。
这群前朝余孽们,有老有少。
老的是带着仇恨活着的,培养力量,积蓄力量,潜藏各处,准备火起的那一日。
少的这么都不懂,他们只知道自己是被长辈们养大,被灌输进了老一辈的观念,认为自己是周人,要向把他们养大的老一辈报恩,要向抢走了他们天下的宁人朝廷报仇。
老一辈老了,甚至有许多人都老死了。
年轻一辈们,寄身于县尉麾下,活在蓝家,有那么多的土地,更是滋润。
而就在这种情况下,一个孩子,一个蓝家嫡系的孩子,叫做蓝田,他即将眼睁睁地看见家门崩塌的那一幕。
这一日,武平四年三月。
蓝田今年九岁,自幼习武,天资聪颖。
他的天资聪颖,是真的聪颖。
家里给他找的武师傅,是一个七品高手,花了大价钱请来的。
武师傅喜欢用剑,虽然长得五大三粗,但一手剑法却是清新自然,据说,他这可是学的姜家洛神剑法。
蓝田也喜欢剑,他觉得剑真的很潇洒,在他五岁时,他就听过了陈一老前辈一剑断大江的传说。
所以,他练剑练得很努力。
然后,他小小年纪就入品了。
武师傅很惊讶,然后神情忽然变得严肃,一字一句道:
“千万不要跟别人说,自己入品的事情,哪怕是你父亲都不行。”
蓝田的父亲是嫡长房三子,性情软弱。
蓝家的嫡系,这二十多年被旁系欺压的太狠了。
武师傅告诉了蓝田,为什么不让他跟别人说这件事,他怕其他人知道蓝田的天赋后,对这孩子不利,尤其是旁系的那一支。
千万不要去赌人性。
“孩子,等你再大一些,我就带你去找好老师,不能再在蓝家和这小小的河东待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