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分钟?”邢志远抓住了这个时间。
“对,十分钟。”陆诚翻出案卷里的一页,“刘木根的笔录显示,案发当天下午两点他出门买菜,两点四十回来,发现家中被盗。但他还有一个细节——他出门前在巷口碰到了邻居老张,聊了五分钟,也就是说他真正离开楼栋视线范围的时间是两点零五分。而买菜回来经过巷口,又碰到了老张的老伴,两点三十五分。这样一算,门洞无人经过的窗口只有三十分钟。”
“三十分钟够了吧?”黄涛问。
“够一个陌生人翻找的,但不够把家里搞成照片上那个样子。”陆诚说,“你们数一下——客厅翻了,两间卧室翻了,厨房翻了,连阳台的收纳柜都打开了。六个空间,全面翻动,还要找到鞋柜夹层里的现金和金项链,找到被窝里的花瓶,还要全身不留指纹、不留脚印地撤离。这套动作给专业盗窃犯,至少要二十到二十五分钟。”
“但如果是家里人呢?”邢志远的眼睛亮了。
“对。如果是一个熟悉家里每一个角落的人,知道钱在哪、项链在哪、花瓶在哪,他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:拿走东西,然后把家里弄乱。拿走三样东西,两分钟。故意弄乱六个房间——注意,是‘故意弄乱’,不是‘翻找’——五到八分钟。加起来,十分钟,绰绰有余。”
陆诚把照片收起来,一张一张叠好。
“这是现场逻辑。接下来是动机。”
他翻开笔录的另一页。
“笔录里有这么一段:刘木根的老伴和儿子说,刘木根这几年痴迷古董,但没钱玩,只能看电视和书上的图片。刘木根有一天突然抱了个花瓶回来,说花两千块捡了漏。家人觉得他被骗了,儿子刘海东还专门请了鉴定专家来,其中一个上过电视、很有权威的专家,鉴定结论是——仿品,不值钱。”
陆诚合上笔录。
“一个七十一岁的退休老人,花两千块买了个花瓶,家人觉得他痴迷上了魔怔了。这很正常。但有一个地方不正常。”
“哪里?”罗超问。
“请鉴定专家这件事。”陆诚说,“一个花了两千块钱的花瓶,家人认为是假的。那就是假的呗,两千块的事,劝劝老人,哄一哄,也就过去了。但刘海东的做法是——请鉴定专家。还不是随便找个古玩城的小贩看看,而是请了‘上过电视的权威专家’。”
他的语速慢下来,一字一字很清晰。
“请一个权威鉴定专家上门,费用多少?少则几百,多则上千。为了一个‘两千块的假花瓶’,花这个钱?”
邓祖武在后面的椅子上坐直了。
“除非……”邢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除非他不是为了证明花瓶是假的——而是他怀疑花瓶是真的,但他需要一个‘假’的结论。”
“对。”陆诚说,“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。刘海东请鉴定专家来,不是为了让老人死心,是为了给自己的下一步做铺垫。如果花瓶被权威专家鉴定为假货,那么——第一,老人的心理预期被降下来了,即便后来花瓶丢了,痛苦也不会那么强烈,不至于出什么事;第二,花瓶丢失后报案,警方对这只花瓶的重视程度也会大打折扣,因为‘价值百万’只是老人的一面之词,专家都说是假的。”
赵宗华“啪”地把茶杯拍在桌上。
“他妈的……不是,我是说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陆队,你的意思是,那个鉴定专家可能是托?”
“不一定是托,但有这个可能。”陆诚说,“需要查证。但目前这个逻辑链,已经足够建立初步的嫌疑方向了。”
他转过身,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:
——现场伪造痕迹
——被窝藏匿点
——鞋柜夹层
——十分钟时间窗口
——鉴定专家的目的
然后,他又拿起一张照片。
“最后一个疑点。”他说,“这张,是刘海东自己房间的照片。”
照片上,刘海东的房间也被翻了一遍,床头柜抽屉敞开,书架上的书东倒西歪。
但陆诚的手指点在书架上。
“看书架上散落的书。”他说,“刘海东的书架上,有四本书的书脊朝上摊开着,像是被翻倒的。其中三本是小说和杂志,但有一本——”
他把照片放大给众人看。
“《龙国历代瓷器鉴赏与辨伪》。还有这本,角落里这本,书名被遮了一半,但能看到‘古董’两个字。”
“刘木根的笔录里说,儿子不懂古董,觉得他玩物丧志。”陆诚把照片放下,“但一个‘不懂古董’的人,房间里为什么会有《历代瓷器鉴赏与辨伪》这种专业书?”
“他……也有可能是随便买来看看?”黄涛试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