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锋叫薛仁贵,穿白袍持画戟,已经冲了三个来回。”
李世民骑在马上又看了一会儿那道白影。
日光从西边照过来,把那道白袍的身影映得格外醒目。
他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:
“记住了。”
那天夜里他在营帐里坐了一会儿,面前摊着一张白纸,
手里攥着一支笔。
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
薛仁贵,白袍画戟,三进三出。
写完之后他搁下笔,把纸对折收进了书匣里。
他往后靠了靠,后脑勺抵着帐杆,闭着眼坐了一会儿。
辽东的风从帐篷布的缝隙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,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。
他闭着眼的时候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,
十八岁的时候骑在马背上,穿一件灰白战袍,在雁门的火光里来来去去。
那时候他也是穿白袍的,也是有那么一个人骑在马上眯着眼看了他几息,
然后说“记住了”。
后来仗打到安市城就停住了。
高句丽的守将死守不出,城墙厚,筑得高,云梯靠上去被推翻了三四次,
撞门锤砸了五天城门只是裂了一条缝。
风越来越冷了,草从绿变黄从黄变枯,
最后只剩一地干巴巴的茬子踩在靴底咔咔响。
粮草开始紧了,运粮的队伍拉得更长了,
前面的路被雨雪泡软了,车辙陷进去半尺深,得要人推着才走得动。
有一天傍晚张卫国蹲在后勤营地修理一架被雪水泡松了的帐篷撑杆。
他的手指被冻得发红,拿麻绳的时候指尖不灵活,缠了两次才缠紧。
他正缠着的时候听见不远处有人在说话,
两个兵士靠在辎重车旁边低声聊着。
一个说:
“这城打不下来了,天越来越冷,粮草也不够了,听说皇上的意思是可能要撤。”
另一个沉默了一会儿:
“打了这么久了,撤了多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