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砸向案面,他握着那方镇纸在原地站了两息,
然后松手把它搁回了原处。
镇纸落回案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闷的磕响,像一块石头落在厚布上。
他转身走到墙角那一只兵器架旁边。
兵器架上挂着一把装饰用的剑,剑鞘是铜的,刻了云纹。
他没有碰那把剑,他伸手握住了兵器架的木柱,
硬木的,拿手攥紧的时候能感觉到木纹的走向在掌心里一条一条地突出来。
他攥着那根木柱站了几息,肩膀起伏了两次。
然后他松开了手,退后一步,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。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灯油在灯盏里发出极轻的一声爆鸣,啪地响了一下又安静了。
李世民坐在矮凳上,手搭在膝盖上,指节微微蜷着。
他的胸膛起伏了两下又慢慢平了下来。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前的砖面,
砖面被灯笼光照着一小块暖黄色的亮斑,
边缘有一道被鞋底磨出来的浅痕,像一条干涸了的河床。
“立治。”
他说。
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力。
“立治为太子,他仁厚,不会害他的兄弟。”
他停了一下又开口了,
“我若立泰,则是太子之位可经营而得。”
“自今太子失道,藩王窥伺者,两皆弃之。”
他说完之后没有站起来。
他坐在矮凳上,手还搭在膝盖上。
窗外的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更响了一些,沙沙沙的,
像满屋子的纸页同时被人翻动了一下。
长孙无忌站在案旁,褚遂良站在他对面,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那天晚上李世民在暖阁里坐到很晚。
灯油烧干了一次,内侍进来添了新的又重新点上。
他坐在案前没有批奏章,面前摊着一本旧书,
书页翻开在某一页,但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。
他的手搁在书页边缘,指腹贴着纸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