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心里说,去吧。
你画的那支箭,早该射出去了。
我在后面修你射过的地方。
修完了,你还能回来坐一坐。
。。。。。。
武德元年冬天,长安城下了一场小雪。
雪不大,落在青灰色的城砖上还没积起来就化了,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水印。
攻城的事已经结束三天了,城门口的残骸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。
半截烧黑了的云梯横在地上,旁边散着几块碎木片和一段断了的麻绳。
墙根底下还堆着几捆用剩的箭矢,有的箭头插进泥地里,
露着半截杆子,被雪水泡得发暗。
城门已经打开了,但进出的人不多。
偶尔有人推着板车经过,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,
留下一道浅浅的辙印就散了。
天刚亮,李世民骑马出了城门。
他穿了一件半旧的灰褐战袍,没有披甲,腰间挂着那把跟了他几年的刀。
他骑在马上慢慢走了一段,在距离城门大约几十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。
晨光从东边的城垛上方漫上来,
把城门外那片空地上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。
他先是看见那架云梯。
烧过一半的,横着躺在地上,一头搭着块石头,另一头陷在泥里。
梯级断了几根,露出参差不齐的茬口,
焦黑和原木的颜色交错着,像被火啃过又吐出来的骨头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。
那个人蹲在云梯旁边,背对着城门的方向。
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褐,肩膀上补了一块深色的布,
边缘针脚密实,是自己缝的。
身边搁着一只旧工具箱,盖子掀开了一半。
他的两只手正在一截横木上比划着,左手扶着木料,
右手拿锯子抵着断口,一下一下地锯着。
锯条走过木头的声音在早晨安静的空地上传得很清楚,
嗤、嗤、嗤,每一下都均匀,不急不慢的。
李世民没有下马。
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。
雪花还在飘着,细密密的,落在那个人的肩膀和后背上,
一会儿就化了,把那块补丁洇湿了一圈。
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
“张师傅。”
那个人的锯子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