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着,但门没有上锁,门闩是抽开的,只虚搭在门框的扣环上。
他伸手把门推开的时候,门扇内侧的木面上有几道细长的划痕,
像是被什么东西来回蹭过很多遍,颜色比周围的木头深一些。
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。
屋子里的光线很暗,窗纸破了,但窗子关着,
只有破洞的地方漏进来几束细细的光柱,
照在屋子中间的地面上,像几道斜插在地板上的黄铜线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和旧纸页的霉味。
靠窗那张旧案桌上空了,上面的砚台不见了,
笔架不见了,那摞叠了好多年的旧历书也不见了。
书架上的书被清走了大半,只剩下几卷散乱地搁在底层,
书脊朝外,纸边被岁月染成了暗褐色。
屋角那只木匣还在。
张卫国认出了那只木匣。
以前放在书桌旁边的地上,
有时候开着盖子,露出里面叠得齐整的纸页和几样工具。
现在它被搬到了正屋门口的地面上,
靠着一侧的门框放着,像是被人特意搬出来搁在显眼位置上的。
匣子开着。
他蹲下来。
蹲下去的时候腰疼了一下,他扶着门框慢慢沉下去,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。
他凑近了看那只木匣——榆木的,没有上漆,用了很多年之后表面被手摸出了一层油润的光。
匣盖支在一旁,内衬是深蓝色的粗布,
布面上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凹痕,是长期放着东西压出来的印记。
匣子里放着三样东西。
左边是一把骨尺。
米白色的,鹿骨磨的,表面光滑温润,尺面上刻着一排细密的刻度线。
刻线很浅,但每一道都清晰分明,
有几道线在端头部分被磨得淡了一些,像是被人拿手指反复摩挲过。
张卫国认出这把尺子,四十年前铸浑天仪的时候李淳风就在用这把尺子量铜环的间隙,
后来修铜尺的时候把它留在工坊当作标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