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国朝野议论纷纷,秦王飞书质问,渭阳君上书曰:代人亦属华夏子孙,他们年年岁岁守卫边疆,防御胡人,不仅于赵有功,于天下七国都是有功的。他们现在只是被昏赵迷惑,短暂地当一下赵国子民。今日之代民是明日之秦民,给未来的秦国子民一条生路,有何不可?
代人闻说此事,心情复杂,骂也不是,盼也不是。
然后他们就等来了秦王的同意批复。
六国朝野大为惊讶,秦国公卿小吏回过神来,其实人家父女早就商量好了,一来一回的上书就是让秦国内部了解反常操作的原因。
让秦国内部欣慰的是,给代地做慈善不是完全没回报——那则让李汩被激将出营的家庭私事就是代地百姓透露的。
代地百姓不是故意的,只是两地交易粮食、手工品、牛马等,不免要通过闲谈拉近关系、试探价格、砍价等等,太原吏民商人开口就是我们渭阳君如何如何,以此勾引代地百姓说守卫边疆的李牧等将领如何如何。
开头都是好话,聊深全变八卦。
代地许多人打听渭阳君喜欢什么样的男女,不是敢肖想婚事,而是琢磨有没有机会去贵人身边做个奴婢、侍读云云。
太原人就一脸惊讶,说你们家在代地,怎么不想着去那些将军大户家谋生等等。
代人苦着脸小声说,李将军家清廉简单,生活并不豪奢,需要的仆人少,其他将军家需要的仆人数量也是有数的,而且脾气不像渭阳君家那么好。
双方一点点互换信息,藏在其中的司罗家人负责进行初步的整理分析,汇总提交到嬴秧案前,三个谋士俱说了一番见解,最后还是陈平的见解最为毒辣,为李汩量身定制了一套激将法。
李牧在作战方面绝不是什么鲁直的莽夫,他会把能用的手段计谋都用上,长男被俘获的战役被他翻来覆去的思量,毫无疑问,他儿子作为主将,问题非常大。
李牧之前想不通的是,长男虽非天才,却也并非轻浮肤浅之辈,到底为什么在那天犯蠢呢?
渭阳君帐下的那个郦食其有这么厉害吗?
魏国怎么搞的,这么了不得的人才,竟然让他落到秦国手里。
李牧暗自纳闷,传令叫秦使进来。
出身代地的将领很高兴地松口气,这一幕叫邯郸派看在眼里,心中怪异。
邯郸派劝阻道:“两军交战,岂有为敌人提供粮食的道理?恐怕有诈。”
一个代地年青将领嘴快:“没事的,前年渭阳君就在太原边境赈灾呢,她没有趁机派人打过来。”
邯郸派大为震惊:“这是什么话?兵不厌诈!秦军前年不打等于今年趁机作乱?你兵法怎么学的?上阵多久了?若是刁民告密,将代地风土、边境关防透露给秦军,又当如何?”
发现自己说错了话,那个代地年青将领有些无措。
司马尚冷哼一声,阴阳怪气道:“大王和太后少买两匹妆花缎,代地饥民也不至于到太原吃饭啊!”
邯郸派将领急了:“还不是秦国渭阳君使坏!搞什么配货!不知道骗去多少赵国子民的血汗钱!你们还和她的使者见面!到底想干什么?武安君,你忘记先王的恩情了吗?”
“牧不敢忘!”李牧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,“先王允牧便宜行事,是天大的信任和托付。”
“大将军?”邯郸派右将军用有些哀求的声音说。
李牧有些无力地问他:“今岁地动,你家乡受不受难?若渭阳君与你家乡父老开仓放粮,你要阻拦吗?拦得住吗?你能下令杀了你家乡的饥民?”
那名右将军僵住了。
这是一个轮到谁,谁犹豫不敢答的问题。
凡是带兵作战,将军最信任的本部兵马基本都是同乡。
李牧在代地经营多年,威望极高,那是因为他总能胜过胡人,守护代地安宁,平素厚待士卒,施政井然。
发生天灾导致减产,代地百姓饿死也不怪他,士卒事后再怎么悲痛,也不会埋怨他。
要是他阻拦代地饥饿的百姓,不许他们吃渭阳君发的救命粮呢?
谁能不恨他?
右将军一时无言以对,只能默默站在一旁,冷眼观察众人的神情。
秦使带着丰厚的礼物进来,先说李汩在邺郡的俘虏生活,表示我们一点也没虐待您的儿子哦。
李弘、司马尚欣喜地抿了抿唇。
郦食其笑着戳一刀:“邺郡美食多,大公子还胖了一些呢。”
李弘和司马尚不敢笑了。
郦食其转而劝说李牧投降。
司马尚道:“天下没有打得过还投降的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