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秧索然道:“名号是噱头,随便说啥都行。我纯粹是出于个人的偏好,觉得求长生的名头一放出,和把‘快来骗我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差不多。”
上下打量了一下吕不韦,嬴秧道:“文信侯也到了该返璞归真、保养己身的年纪了。酒肉应酬几十年,肝脏可还好?腿脚关节是不是时有病痛?欸,您别觉得我是为了哄您的钱,才有这番话。反正这钱您年初不给我,年中也会归我。”
吕不韦情不自禁地咬牙,“渭阳君辩才无双。”
“全靠事实说话。”
吕不韦不甘心地问:“没有别的办法了?”
嬴秧非常不见外地取下簪子,当着他的面搔了搔头,“我给您列举几种结果,您可以当作戏言,一笑置之。”
“第一种,您携财势,起兵造反。”
“不可能!”吕不韦脱口而出。
“第二种,您似张仪那般,在齐国、魏国、赵国、韩国中挑一个,延续拜相的尊荣。”
吕不韦坚定地摇头,“我食秦君之禄,不侍二主。”
“第三种,您抱着‘享受到最后一刻’的侥幸心理,回雒阳,继续享受众人簇拥吹捧、求您办事的风光。剑落时,您以庶人之礼下葬。”
吕不韦脸色惨白,“庶人?!”
嬴秧不为所动,继续说道:“第四种,您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主动放弃荣华富贵,死后国葬。”
吕不韦呼哧呼哧地喘着气,胸脯剧烈起伏。
他正在遭受巨大的情绪撕扯,无法安定地坐着,勉强含糊地道了声歉,他光着脚走出亭子,在冰冷的泥土上沉默地疾走。
作者有话说:
秧宝:就这样骗钱~
过年了,会尽全力保持日更!二更看情况_(:з」∠)_要招待客人、走亲戚啥的
第278章吕不韦要修仙二型糖尿病
那一天,吕不韦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。
嬴秧对此表示理解。
秦国和秦王在转型,主导了转型开头的吕不韦却是一个旧时代的士大夫。他的理想是先祖吕尚,他对自己的人生设想是“辅佐一位明君完成打天下的大冒险,然后他凭借功绩在属于自己的封邑上安然终老,他的子孙世世代代主掌一块封地”。
嬴秧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,即使他卸任丞相也不够,他必须连‘文信侯’与‘十万户’一并放弃,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,然后赌自己死在赵太后前面。
只要他是无罪之人,赵太后要保他的身后尊荣一定没问题。
而且吕不韦主动让位,秦王再讨厌他,也不会不记他的好。
问题是……舍弃爵位真的像割肉似的疼啊!
吕不韦那天失魂落魄地坐上车,无论儿子和心腹如何担忧,都不肯开口说话。
急得吕不韦长子不顾尊卑,求见嬴秧,想得到一个说法。
没见成,侄女婿夏遵和侄儿吕希孟苦笑着拦住他,隔开吕氏之人。
嬴秧理解吕不韦的痛心和舍不得,她的渭阳君、邺郡郡守、治粟都尉、多粟司司长、弘农馆祭酒……舍弃任何一个而没有得到更多,她都会心疼难受很久,会陷入某种暴戾的情绪,难以轻易释怀。
亲眼见到吕不韦的下场与痛苦后,她心中原本还存在的一点软弱被踢到一边,那个更高远的想法愈加坚定。
于是她将吕不韦等人放置在一旁,抓着属下开会。
十二月是她为了安抚民众,给邺县人民与两万士卒休养生息的时间,不是她和被划入邺郡的安阳县、防陵县官吏睡大觉的时间。之前她忙于发展邺县,仅指派了顿若与恒齮之子恒范任两个县的县令,现在到了检查顿、恒二人的工作成果的时刻了。
把吕不韦丢在县衙,嬴秧骑着马,带队在邺县、安阳、防陵、伯阳、屯留五个县奔波。
在伯阳视察医院,开设弘农学院,收军官士卒为学生,发放新农书和四季田间管理手册作为教材,要求军官士卒熟读背诵,指导军队开展屯田。
去屯留县查看露天煤矿的开采情况,视察开采矿工的生活境况,三令五申不许唐迎等人偷懒,让他们背诵洗煤废水往河流和可种植的土地排放的危害。放张嫍妹兄负责屯留药材基地发展之事务,两个平民在外不好行走,嬴秧给她俩挂了个‘医曹掾史’的官职。
检查统计种子、耕牛耕马、黄豆水肥、粪肥等的情况,整理维修各种农具,宣传春天注意防范家禽家畜疫病的知识与举措,派人定时收集漳水封冻和破冰情况,巡视漳水十二渠,看有没有人偷偷往河渠里丢乱七八糟的垃圾。
听取郑国对安阳县、防陵县如何开展水利工程开展的预算汇报,与上党郡守冯扶对接种植技术交流一事。
中途嬴秧收到咸阳发来的指纹信,她亲爱的爹问她,吕不韦来邺县干嘛?她又要干嘛?
那封信的口吻不同以往的关心与亲切,带着属于君父的震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