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秧面露疑惑。
李褒有些尴尬、羞愧地说:“今年春天有些冷,乡民一路行来,衣衫已经褴褛,无力添衣,所以想……想……”
他身边的少年大声道:“公主贵人,您最仁慈了,能不能允许乡民捡拾衣服穿?”
嬴秧看了眼几个不忿抬头的士兵,盘算了下己方战斗力存续状况,假装不忍地叹息道:“他们虽叛,到底是我秦民,曾经为国杀敌,我当保全他们死后的一分体面。”
留存的叛兵面露感激,呜咽着道谢。
“小阿鹛勿忧,车上还有绢布丝帛,待会统统发给你们。”嬴秧温和地说。
精致的箱笼一抬出来,屯留人就静了,面对细密的绢布和闪亮的丝绸,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冲上去拥抱,而是慌张地搓手、擦手,伸出手又收回,大叫一声跑去河边洗手,还有甚者跳下去直接洗澡。
嬴秧:“……”
李褒:“……”
“李卿?”
这个称呼让李褒浑身一震,眼前浮现出从前家中高大生光的门庭,他不由自主地倒吸腹部,努力挺直身板,想证明自己没有忘记父祖留下的教养遗产。
“臣、臣在!”
“李卿……?”
嬴秧惊愕地发现,面前长相清正的黑脸青年忽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同时又露出羞耻的模样。
李褒努力左手掐右手虎口,想要停下哭泣,然而没有成效,他不禁露出绝望的神色。
他这样丢脸,上不得台面,叫父祖知道了,一定会在天上指着他鼻子骂不争气!
他在秦王室公主面前,在一位英勇神异的公主面前,大哭特哭!
天呐!还有比他更没出息的吗?
嬴秧静静听了一会儿。
耐心等他发泄过一轮情绪,嬴秧站起身,郑重地朝屯留人深深一揖。
李褒等人吓了一大跳,慌忙摆手说:“使不得!使不得!”
墨者们惊讶了一瞬,而后微笑起来。
嬴秧和李褒提前通个气,“昨日我曾梦金箭指路,有神临于渭水垂钓,我正想上前询问,忽有狐鸣预警,将我惊醒。”
李褒等屯留人:“!!!”
宦官侍女、相里伯等墨者:“!!!”
“什么?还有这样的事?”
“也就是咱们公主才有这般奇遇了哼哼!”
起初声音大的一方是嬴秧的近侍,他们惊叹又得意,为公主感到骄傲,为自己能侍奉这样一位主子而自豪。
渐渐的,屯留人的声音盖过宫廷近侍。
李褒哆嗦着手,从怀中掏出染血的帛书,帛书上犹有鱼腥。
他跪地高举,朗声禀告起那“鱼腹藏书”、“狐鸣夜呼”、“羿神托梦”的始末。
不知情的屯留人、墨者与宦者侍女们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原来李君子带咱们来救人,是奉了羿神指引!多谢羿神,让咱们吃上了饱饭!”
“怪道这些乡民勇悍异常,原是有神灵庇佑!羿神司射,咱们公主以稚龄弱质,持弩射杀贼首,岂非正是羿神赐福?”
众人皆恍然大悟!
新一轮吹捧对嬴秧而来,嬴秧初时听得顺耳愉悦,时间长了就有点受不住。
正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尖叫声。
“活了活了!阿鹛她妈活过来了!”
“我滴个天神啊!阿桑都快没气了吧?这也能活?怎么活过来的?”
“是仙药!公主贵人赐了仙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