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姬望着嬴嫪出了会儿神,面上闪过回忆的恍惚之色,而后她怀念似地笑了笑,说:“好。”
嬴秧险些晕倒,你也太好骗了吧!
她却不知,在贵族时代,嫪毐的坚持被视为正常的诉求,甚至能为他赢得别人的尊重。
在嬴秧麻木的视线下,嬴嫪带着赵姬写好的制书大摇大摆地走出行宫,骑上宝马先行一步回返咸阳。
“大母……”嬴秧摇晃赵姬的手,忍着不适可怜兮兮地撒娇,“咱们不回咸阳了,直接去雍城好不好?”
赵姬低声道:“那是你两个叔叔的父亲呢。五娘,大母晓得你懂事,你知道什么叫分离对不对?他们是至亲父子呐,这一别,往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啦!”
嬴秧病急乱投医,胡诌道:“那要是他趁机抢走两个叔叔呢?”
赵姬一愣:“什么?”
见这个说法似乎有用,嬴秧连忙接着说:“我记得您说过,叔祖前头的妻妾只为他生养了两个女儿,没有儿子,他会愿意孤零零地离开吗?万一他纠集门客制造骚乱,把两个叔叔带离您的身边,令母子相隔怎么办?”
这话把赵姬说懵了。
她之前从未设想这等情景,毕竟她可是秦国太后啊!
她有权有势,能够将两个孩子养得锦衣玉食,也有足够的人手保证他俩的安全,最重要的是,普天之下,谁敢抢太后啊?!
因为过于离谱,赵姬不客气地大笑出声,点着嬴秧的鼻子说:“好啦,阳滋,你勿要杞人忧天,谁敢在秦国抢我的孩子?”除非来人是你父亲!
赵姬咽下后半句话没说。
嬴秧盯着赵姬,幽幽说道:“可是,大母,杞国真的被陨石砸过,而且是两次。”
赵姬:“啊?”
“鲁庄公七年,夏,辛卯夜,恒星不见,夜中星陨如雨。”嬴秧变化声线,使其听起来空灵悠远,“鲁杞交界处,陨石有南北落星村。”
啪!
“哎哟!”嬴秧吃痛地叫出声。
赵姬收回拍孙女背的手,淡定道:“我在邯郸跳巫乐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呢,少跟我来这套。”
嬴秧:“…………”
真是服了这群统治者弹性的迷信观呢!
有利于自己的就信,不利的就丢开!讨厌!
“我意已决。”
好吧……
嬴秧痛苦地闭了闭眼,睁开双瞳后,她听见自己冷静地说:“那您单独回咸阳吧,我和芈夫人、阿兄在行宫等您。”
“胡说!”赵姬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。
“为何呀?!”
“她一个年轻妇人,不能独自在外行走。”
嬴秧:“???”
她指着自己,难以置信地说道:“我和阿兄不算人吗?还有几百个宦官、侍女、护卫!”
这叫独自?
睨了孙女一眼,赵姬没好气道:“你话怎么这么多?”
嬴秧不服气地撅着嘴,往赵姬怀里拱来拱去,嘴里发出乱七八糟的哼唧声。
赵姬就吃这套,享受了一会儿被顶得左摇右晃的感觉,赵姬止住孙女的动作,告诉她为什么。
“年青妇人、女子出行若无尊长相伴,容易招惹闲话。”赵姬揽着嬴秧,耐心地为她讲述对于当世女子来说非常重要的一条规矩,“你是公主,若是你长大后嫁给秦人,没人敢说你,可要是你日后嫁往异国,你要是敢这么做,你和你的孩子就容易说不清啦……”
“在阿芈面前,你、扶苏和他者皆是‘小人’,你们能管束得她?”
“而且,你阿父令她们母子留下来侍奉我,她若不随我同行,叫你阿父知道了,也要问她和扶苏一个‘不孝不敬’之罪。”
这就是所有人不得不返回咸阳的意思了,嬴秧又一次带上痛苦面具。
赵姬以为她百般不愿是嫌弃路途延长带来的辛苦,抱着她又哄了半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