殡仪馆那件事之后,许欢心里一直有个隐隐的猜测——江剑心恐怕是某个强大神明的虔诚信徒,否则轮回之神怎么会轻易为她开门?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试探,面前的医药专家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:“说起来,我确实有一位信奉的神只。”“谁?”许欢立刻追问。江剑心看了他一眼,不慌不忙:“阎王。”“……”许欢不可置信地打量了她一眼,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怀疑。江剑心甚至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取关键字:【这年头还真有人拜阎王?】江剑心捕捉到他眼底的情绪,也不恼,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请敬畏死亡。”“不管信与不信,你终有一日会来到死寂的神座之下。”许欢在原地没说话。江剑心平静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从他身侧走过。地理学馆的黑白遗照。被夷为平地的黑瞳制药后山坡。那里后来连一块墓碑都找不到。只剩下荒草和风。……黑门怪谈蔓延之际,战争的齿轮也在悄然转动,碾过更多无辜的土地。加斯帝国的军队一路向内陆推进,接连攻陷数座城市。士兵们如蝗虫过境,在城中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,哭喊声被枪声吞没,街道上横陈的尸体只能等着清道夫收敛。一个月后,加斯帝国统战司令宣布要在占领地建造“研究所”,说是从事科学研究,实则是变样的集中营。它的目的除了关押战俘,还有一项更隐秘的计划,便是用活人研究“天赋”的真相。当今世界,所有觉醒的天赋者几乎都出自大荣。即便偶尔出现外邦天赋者,追溯血脉也多少与大荣有所牵连。异国土地上自然觉醒的天赋者,少得如同凤毛麟角。加斯帝国对此早已心存疑虑,趁此攻城略地之机,便建起了这种性质特殊的人间炼狱。至于活体研究的惨烈程度,丝毫不亚于黑瞳制药那座令人闻之色变的器官园区。江剑心得知这个消息,是在“死哪了”平台上。软件地图上,几个地点赫然标着大量待处理的订单,然而接单的清道夫却寥寥无几。她点开其中一个地点详情,翻看着清道夫们在评论区留下的只言片语:“老天爷,我接单后去看了一眼,全是哀嚎声,里面简直是地狱。”“家人们千万别去,里面有专门对付天赋者的仪器,进去了就出不来。”“太疯狂了……太疯狂了……”那些简短的字句背后,似乎藏着无法言说的恐惧。当晚回到殡仪馆交工时,江剑心远远便看见预知家也在场馆里,正帮着艾德里克结算棺空间。她面前排着熙熙攘攘的长队,人群嘈杂,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。等了许久,终于轮到江剑心。预知家抬眸瞥了她一眼,语气随意:“你怎么也跑来干清道夫了?缺钱了跟我说一声,我从家族里偷钱养你。”江剑心闻言一愣,心里泛起一阵暖意,没料到小时候的自己还这么仗义。她笑了笑,摇摇头道:“还是算了吧,我现在赚的也是家族的钱。”预知家没再多说,她低头扫了一下她的馆空间,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尸体,不由得挑了挑眉:“哟,原来还是个单王。”江剑心被她这么一调侃,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,随即环顾四周,压低声音问道:“现在的形势你听说了吧,到底怎么回事?”预知家看了她一眼:“你这是没好好学历史啊。大荣不缺兵力也不缺武器,暂时落败的原因,是内院先起了火。”原来那位贤明的老主席几年前已经离世。新选出来的继任者不过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浮夸无能,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根本原因,是电视台暗中操纵了选举结果。两个社会之间互不干涉的前提,是不动用武力手段。可若是悄无声息地进行智力层面的渗透,便很难被人察觉。早在江剑心大学毕业那年,电视台就已经将整个警局体系渗透得干干净净。这个细节乍看之下似乎没什么大不了,但若仔细推敲便会发现,当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旁枝末节都被渗透殆尽,其上方那个更庞大核心的主体,必然早已腐朽溃烂。渗透从来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布局。电视台只不过趁着这场动乱,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,将暗中的干涉摆上了台面。江剑心眉头微蹙,低声道:“大荣被啃成这个样子,再继续下去的话,恐怕……”预知家摇了摇头,打断了她的话:“不会继续下去的。拥有无声无息干涉能力的,又不只有电视台一家。”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江剑心追问。“玫瑰集团。”预知家微微一笑:“不要低估财神啊。”她抬手指向远方,那里盘踞着一头庞然大物般的巨象。它的身躯如此巨大,足以覆盖大片版图。从殡仪馆这个角度望过去,甚至看不清它完整的轮廓。预知家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:“你有没有觉得,这个世界就像一间屋子。那头代表金钱的大象就站在屋子里,没有人能真正看到它,可人人都知道它的存在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片阴影:“电视台对它避而不谈,假装它不存在。但大象就在那里,就在这间屋子里。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。它只要轻轻吹一吹鼻子,就能动摇一段历史的根基。”:()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