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溪月那个曾经的官场大泥潭混出来的部落子弟,他在溪月的时候就学会了说正確的话,做正確的事。
到了瀚海时期,他依然是在说正確的话,做正確的事。
如今入了天穹,他还是保持著这一习惯,说正確的话,做正確的事。
道理都是一样的,只不过,每一阶段的“正確”不一样罢了。
“请问————请问將军大人,这————天大的恩典,我们,我们应该如何报效?”
“简单!”
林瑜连战马都没下,就那么直挺挺的高坐在马背上,隨手从扈从手中接过一个封套,手腕轻轻一抖,那封硬纸便微微打著转儿,精准的落在了何崇礼手中。
“照这个额度,办了这笔领地捐输,以后,你就是帝国正牌的子爵领主了。”
“回头我若是再见了你,少不得要下马解剑,尊尊敬敬地称你一声“大人”了!”
稍一停顿,林瑜看著何崇礼那张在雪花中逐渐失去血色的脸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:“这里,就提前恭喜何大人了!”
“我还有皇命要务在身,就不进去坐了,子爵还请抓紧些办吧!”
“切莫耽误了帝国的大事!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渐行渐远,直到整条街道再次被寂静和风雪吞没,何崇礼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封套,抽出里面那张印著帝国徽章的文书,只是扫了一眼,这位子爵便瞳孔一缩,整个人站立不住地向后歪倒下去。
周围的侍从和家丁慌忙搀扶住,七手八脚乱作一团。
不知何时,雪花已经掛满了这位何爵爷的头顶和眉梢,看起来像是瞬息之间便白了毛髮,老去了几十岁。
这是一笔庞大的捐输金额。
何崇礼稍一估算就知道,需要捐给天穹的金钱,几乎等於家族全部財產的七成,这不仅是要抽乾所有的流动资金,还得再想办法换出一大笔钱,才能勉强凑得上来。
时间压得很紧,三天之內就要捐输第一批的三分之一,十天之內再交三分之一,最后的剩余部分,也不过给了一个月的期限。
这个时间,怕是大部分產业就算贱卖,也根本就出不了手。
面对这种比抄家略强一点的强取豪夺,何崇礼赶紧使出了自己的拿手绝活,上下打点,左右活动。
但是没用。
借钱是借不到的,所有在天穹熟识的夏月“爵爷”,每个人都被压上了一份沉甸甸的捐输任务,无一例外。
整个夏园,此刻就像是一口沸腾的大锅,每个人都是锅里的饺子。
自顾尚且不暇,谁还有余力去捞別人?
变卖產业也是卖不动的。
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间,在所有人都急著拋售套现、买方市场彻底崩塌的行情下,不管是田產、地產,还是珠宝、材料、魔法道具,只要能换成真金白银的东西,全都价格雪崩。
能卖出原本十之一二的价格,就算是撞了大运,碰到了买家中的大善人。
大部分时候,那些天穹的本土贵族们连报价都懒得报,只会揣著手,用冷冰冰的眼睛看著你,等著你自己一压再压,压出一个吐血的价钱。
最后,何家的待遇,比其他家族要更糟糕一些。
为什么呢?因为何家有分散风险的“智慧”,把家里的几支分在了不同的大国。
这种人,在天穹看来,那就是不忠诚。
是典型的两面下注,三心二意!既不忠诚於原生国家的夏月,又不忠诚於我天穹帝国。
这种反骨嶙峋的傢伙,留著早晚是个祸害,儘快吃干抹净为好。
毕竟,按照帝国阁老们的算法,我这里就算大发善心,给他家族留下些继续经营的资本,也是会被其他国家收割的命,不如我儘快收割乾净。
这种时候,什么关係都不管用了,去找任何一位天穹的爵爷说情,除了让对方再小刮一刀之外,毫无价值。
至於逃避或者反抗?
正好,掘地三尺,人口发卖,男的为奴,女的为妓,还能多榨取些价值出来。
在这个雪花飞舞,寒气森森的时节,天穹帝国打开了阀门,棲月和雾月紧隨其后,短短两个月时间內,跑到各国的这些老爷们,遭遇了一场系统性的、完美的財富再分配。
少则五成家產,重则抄家灭族,大大的给各国回了一口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