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能够在战场上奋不顾身的迎著炮火衝锋,却无法忍受那些低烈度但持续的酷刑折磨。
正如前黄昏之主贝利亚所说,天穹的將领们,已经太多年没有打过这种规模化正面战场了。
为什么在大部分围城战中,被围困的一方往往寧肯付出更大的牺牲,也要时不时发动一次反衝、夜袭,拖回几具敌方尸体,或者烧掉对手一两个营帐?
这对敌人的损失微乎其微,但对守城的自己人来说,这就是一个鲜明的信號。
我们没有一味挨打,我们还在反击,还有极大希望!
而“繁星之证”自从第一次出击溃败之后,就把自己缩了起来,被瀚海的炮火按著打,看不到一点还手的跡象。
援军的动静带来了一点希冀,又被瀚海轻鬆的戳破。
此前的趾高气扬,风光无限,都化作了这一刻的压抑与绝望。
天穹的战士们缩在晦暗阴沉的工事底下这么多天,被瀚海各种刻意製造出来的声、
光、气、味反覆袭扰,他们的神经早已被绷到了极限,隨时可能因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而崩断。
先前爆发的大规模“炸营”事件,就是这种极致情绪下的產物。
现在,对手进攻了,他们反而有了一种解脱的心境。
打贏最好,打输也行,反正折磨可以结束了。
而最不希望看到瀚海的进攻,希望能多拖一点时间的,是堡垒的督行特使,大魔法师冯溯。
但是,就在几分钟前,他从魔法师的侦测之眼中,目睹了让他无比绝望的一幕。
他的亲侄儿,堡垒的守备队长,带著“繁星之证”中最后一支还能鼓起勇气的皇家戍卫部队,抱著必死的决心衝出了战壕。
那是一支由贵族子弟和帝国精锐组成的队伍。
他们曾是帝都阅兵式上最耀眼的明星,即便一直在被动挨打,他们也儘可能地保持了体面。
他们的武器磨得锐利无比,他们的盔甲擦得光可鑑人,他们的胸甲上端端正正掛好了代表家族荣光的纹章。
憋了这么多天的愤懣都化作了嘶吼吶喊,依託轻盈的风系加速法阵,他们朝著正在迫近的敌人,发起了这场气吞山河的悲壮衝锋。
那一刻,他们仿佛重拾了帝国军队昔日的荣光。
然而,他们正面的那些敌人,没有用炮,没有用枪,甚至连冷兵器都没有动。
他们只是丟出了一排小玩具。
熟悉的、令人憎恶的莲花造型,熟悉的、五顏六色的灯光闪烁,还有那熟悉而欢快的、令天穹战士浑身发抖的音乐。
“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呃呃—祝你生日快乐!”
这声音,已经縈绕了他们十几个日夜。
正在衝锋的天穹队伍突然就垮掉了。
这些帝国的精锐种子,强悍的战士丟掉了武器,满脸崩溃地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有的人甚至把头深深扎进了泥土之中,拼命地往下钻,往下钻,仿佛一只被人类驱赶的大鼴鼠,疯狂而急切地要把自己埋了。
远离这个可怕的世界。
只有那名冯家的嫡系子弟,年轻將领,在跟蹌了几步之后,再次发动了衝锋。
“天穹冯家,远志在此!”
“敌酋可敢与我一战!”
此刻的冯远志一脸决绝,一往无前,然后,在他的对面,同样冲在整个瀚海队列最前方的雷奥尼德跳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