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以后!”
伊莎毫不客气地打断副將的话,声音硬邦邦的,像一块远望崖上的石头。
“这一场仗打输了,霜嵐就完了,再没有什么血棘兄弟会了,也没有灰色帷幕了。”
“更不会有我伊莎的存身之所!”
“去吧,第一队死完了,上第二队,第二队死完了,我亲自上。”
“等我死了,你们剩下的人就解脱了,不用再跟著我过这种活在仇恨里的日子。
“可是————”副將抿住嘴巴,双眼赤红:“可是,为什么瀚海不派人上,要我们——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!”
伊莎再次打断了副將的话,抬手抓过那杆染著暗沉血渍、边缘已经多处破损的战旗,將旗面伸出崖口,坚定地摇了起来。
旗面在风中发出啪啪的震盪响声,像是某种古老的祈祷仪式。
“这是我们自己的战爭,跟瀚海没有关係!”
“杀!”
一群黑影涌出了山谷。
远望崖的天空上变得热闹起来,这是灰色帷幕直属的空军部队开始振翅起飞。
前排是七十多只成年狮鷲,看起来还算羽毛整齐,披掛完备,他们列成了一个大体上標准的锥形阵,从山崖的隱蔽点呼啸而出。
跟在后面的,是三十来只毛色深浅不一,体型参差不齐,装备也看起来五花八门的空中坐骑,有龙鹰,有角鹰兽,有几只飞龙,还有一头巨嘴雁。
后排的这些空骑兵飞得歪歪扭扭,七零八落,乘风掠过山谷的时候,甚至能听到他们的鞍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它们就这么如同撒向深潭的一把芝麻一样,朝著天空中的庞然大物扑去。
隨著飞行距离越来越长,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拉得越来越开,每头坐骑之间拉开了上百米的距离,这是迪莫事先反覆交代过的,这叫“规避火力阵型”。
目標越分散,敌人的防空武器就越难瞄准,攻击效率也就更低。
事实证明,这个策略是对的。至少在最开始的十几分钟里,利用浓雾的掩盖加上分散的队列,救下了不止一条命。
浮空堡垒上的天穹守军迅速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,隨著警戒的號角声在堡垒上空沉闷地迴荡,这头巨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声嘶吼。
巨型床弩开始嘎吱嘎吱的调整角度,金属转轴在木质底座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;魔法炮的符文逐一亮起,从冷冰冰的蓝色一路变成炽烈的白色,並最终在炮口处化作一个硕大的光球。
光球的边缘吞吐著细小的闪电,嘶嘶作响,隨时准备喷薄而出。
不需要骑手拉扯,这些飞行的战爭生物就开始了本能的躲避。它们对於危险,有著比骑手更加敏锐的感知。
前排的狮鷲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开始急速变向,骑手们则是压低了身体,把自己紧紧贴在了坐骑的脖颈上,陪著一起来了个“天旋地转”。
一道魔法光束从这名狮鷲骑兵身边不足两米的地方掠过,透过望远镜,伊莎仿佛都感受到了那股灼热的气息,像是有人挥舞著一支烧红的长鞭,贴著她的皮肤快速划过。
但不是每个空骑兵都能这么幸运。
一头刚刚成年的狮鷲,羽冠似乎还没完全长齐,规避动作稍显迟钝,只是慢了一分,就被光束击中了侧面身体,半边翅膀瞬间化做焦炭,黑色的羽毛碎片在风中四散飞舞。
骑手在最后一刻跳下了坐骑,伊莎看到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,然后被雾气吞没。
空骑兵们飞得更快了,他们在空中剧烈地拉著s形的走位,弯曲扭动,时而拉高,时而俯衝,並在十几分钟內压到了攻击范围內。
堡垒的速度还是太慢了。
但是没关係,它够硬就可以。
霜嵐狮骑兵的第一波投射攻击,除了几点零星的火光之外,甚至没有在堡垒上引发任何波澜。
隨著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,这才看出后排那些坐骑五花八门,装备形態各异的老傢伙们的厉害。
这些不算是制式正规军,但都是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佣兵,伤疤就是他们的勋章。
锥形阵中的狮鷲已经倒下了三分之一,而这些老佣兵却毫髮无伤,他们借著前排的掩护,兜出一道大大的弧线,如同刨刀一样从浮空堡垒的外围六七百米的位置擦过。
在这个距离上,他们对准了堡垒甲板上那些露出的防空阵地、操作著魔法炮的炮手、
正在给床弩上弦的士兵,把一枚枚掛著爆炸物的短矛丟了过去。
爆炸声此起彼伏,火光和气浪在堡垒的上层炸开,第一次让这个庞然大物感受到了痛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