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过往的战爭经验,一旦正规军被击溃,剩下的就是占领与镇压的例行公事。
派几支偏师控制交通要道,在城镇中心升起帝国的旗帜,就地组织一批贪生怕死的本地人成立“投效军”和“靖安队”,把那些散落在民间的职业者重新拉进佣兵工会管控起来————
地方上的零星抵抗就会像秋后的蚂蚱一样,渐渐陷於沉寂。
但这一次,蚂蚱不但没有消停,反而开始咬人了。
入城的巡逻队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狙击子弹击穿了脖子,喷溅的血花洒出了一道虹彩。
后勤辐重队遭遇“不明强力火系魔法”的袭击,六千套御寒装和上万份行军口粮付之一炬,周围却侦测不到任何灵能蓄积和引导的痕跡。
帝国派驻雏燕城的城防总司、五阶骑士,受邀参加胜利庆典时,跟隨著整座庆典台被炸上了天,到现在人都没找回来————
冯德统帅的目光沿著地图上的標记一路扫过去。
雏燕城、梅江堡、赤松镇、灰脊山、河口桥——————
袭击地点看起来都是孤立的,但袭击模式呈现出高度的一致性,专挑兵力薄弱或分散的帝国军人下手,不求全歼,不斩头颅,不拿战利品,无论攻击是否成功,都是一击即走,绝不停留。
袭击者像鬼魅一样从阴影中浮现,又瞬间消散於阴影之中。
这绝不是溃兵能组织起来的行动,这是有组织的针对性刺杀。
现在帝国的討伐军已经有点人人自危的感觉,许多占领区的將军连出门吃个饭,都要全盔全甲。饭前还要让隨军法师对著餐桌释放侦测毒素,释放预言示警————
恐惧像一种看不见的瘟疫,在帝国占领军中悄无声息地蔓延。
正如迪莫给霜嵐规划的那样,在正面一万对一万,五万对五万的战场上,霜嵐一败涂地,甚至没有反抗的能力。
但是在台面之下,霜嵐正在利用主场地形和来自瀚海的特殊武器,在局部製造出五打三、十打五,小队伏击小队的各种局部战场。
一旦遭遇了帝国的追击,他们就会凭藉自己对地形的熟悉,一鬨而散。
而若是追过去的帝国部队数量不够多,职业者等级不够高,说不定又会落入一个新的猎杀圈。
拿下龙腰隘口都没死几个人的天穹,这段时间的伤亡报告堆满了帅帐的案头,冯德统帅太阳穴上的青筋啪啪直跳。
然后,就在昨天晚上,一枚从几公里外飞来的单兵火箭,在统帅的营地中央,距离大帐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轰然炸开,点亮了冲天的烈焰。
这让冯德终於失去了所有耐心,也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那份从容。
“这些卑鄙的杂碎!阴沟的蛆虫!”
“传我命令!”
天穹的统帅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个字音:“通知镇魔司,通知军法处,从现在起,所有在占领区內执行驻扎、巡逻、运输任务的部队,必须做到堡垒化”管理。”
“驻地周边三公里內全部清空视野,所有的树林都给我烧掉,所有的房屋都给我推平,所有的洼地和沟壑都必须填实!”
“任何未经授权的人,包括平民,只要敢靠近警戒线,格杀勿论。”
“任何人!”
“还有,调动暗星卫队,给我加大力度,对敌人的首领展开刺杀!”
“让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头上,让他们知道违抗帝国的下场!”
接令的天穹將官面色严肃。
作为一个成熟的职业军人,他都很清楚,这些措施只能减缓流血的速度,却堵不住伤口本身,甚至有可能造成更大的伤口。
堡垒化管理意味著占领成本將成倍飆升,刺杀部队的调动意味著和对手不死不休。
天穹此前制定的速下霜嵐、控制镜湖、合谋雾月、威慑瀚海的战爭序列,在第一步就被卡了个半死。
泥潭之下,暗流翻涌。